同样是大厂人才投身芯片领域,2026年获得最多融资的个体,其融资金额仅为留在体系内者的一半。
在大厂分拆榜单上,商汤系的曦望公司一年内完成三轮融资,总计约60亿元,稳坐融资冠军宝座;而在离职创业榜单中,辉羲智能全年披露融资约25亿元,位居首位。这体现了当前离开大平台的创业者与内部体系之间的融资能力差距。
在回答“离开大厂的人做芯片成效如何”之前,需先明确:什么才算是真正的芯片公司?
我们将其分为三个层次:第一层,自有硅片——自行设计、流片,承担流片成本与失败风险,这是“造芯”的本义;第二层,光/电互连——不制造算力芯片,而是打通芯片间通信壁垒的通道;第三层,围绕芯片的软件、系统与解决方案。
据IT桔子统计,2026年共有33家具有大厂背景且获得融资的芯片公司,融资总额达164亿元。其中,第一层占据了七成以上,剩余不足三成的45亿元集中于第二、三层。
这45亿元资本明确指向一个趋势:当单颗芯片性能提升放缓时,资金将流向“如何连接芯片”和“如何应用芯片”的领域。
尽管芯片赛道今年看似“普遍繁荣”,但风险高、行业门槛极高,即便创始团队拥有大厂背景,从结果来看,今年仅有7家公司能获得10亿元以上融资。
据IT桔子统计,辉羲智能以2026年内融资25亿元居首,蓝芯算力以24亿元紧随其后,昉擎科技以20亿元融资位列第三。前三家合计69亿元,占可统计到的33家大厂背景公司年融资总额的42%。
有趣的是,不少创业者具备复合大厂背景,堪称“双料王”:
例如,辉羲智能创始人徐宁仪曾任职于微软亚洲研究院和百度,主导过微软数据中心定制加速系统、百度昆仑AI芯片等重要项目,后担任商汤科技顾问及首席科学家。联合创始人章健勇出身于蔚来汽车自动驾驶团队。
蓝芯算力创始人卢山兼具互联网大厂与芯片大厂双重背景,曾在英特尔、高通工作,2019年加入字节跳动,2023年离职创业。2026年10月,他拿下20亿元B轮融资,加上1月和3月公布的A轮及A+轮,融资总额达24亿元。
昉擎科技成立于2022年9月,CEO梁军曾任华为海思麒麟SoC总架构师,并加入寒武纪。2022年3月,他卸任寒武纪CTO,2024年8月才出任昉擎科技法定代表人。大厂资深技术人物离职后“加入初创公司任CEO或联合创始人”的案例,仍属于“离职创业”范畴,这种现象在芯片行业比互联网行业更为普遍。
融资榜单中,还能读出更多信息。
芯片融资节奏加快,一年两三轮成常态?
像蓝芯算力、行云、光联芯科、辉羲、进迭时空等公司,几乎都是一年完成三轮融资。
芯片研发的长周期与融资的短周期之间,形成了一种依赖连续加注维持的平衡。这种平衡能否支撑到产品实现自负盈亏,是这些公司共同面临的挑战。
新公司的融资时点被压缩到极限。
据统计,2026年新成立的5家公司中,从工商注册到第一笔融资的平均间隔不足4个月。其中,九万里未来于2026年5月成立,7月完成种子轮;芯界光核于2026年1月成立,6月完成种子轮,9月又获得天使轮。
这表明,今年从大厂离职创业做芯片的人,仍能快速获得资金。
还有一个特殊现象:从业24年的芯片老将陈鹏在2026年4月和5月连续设立了寰宇智航与九万里未来两家公司。虽然两家公司都从事AI芯片业务并融资,但资源明显向九万里倾斜——后者4个月内融资超1亿美元,而前者仅记录到一笔种子轮。
这可能是因为中间调整了技术路线和具体方向,当行业窗口足够清晰后,押注了更确定的项目。
资金向“已交付团队”集中。
列表中,2026年能获得10亿元级别以上融资的造芯公司有7家,基本都已进入量产阶段。例如,辉羲智能的光至R1已进入智元机器人产线;蓝芯算力的数据中心CPU已完成流片验证,第二代芯片预计明年上半年完成流片;行云集成电路的大模型推理芯片已送样客户测试,2026年核心目标是完成芯片流片;墨芯的稀疏化芯片也实现了小批量交付。
将2026年获得融资的大厂芯片离职创业者汇总,并按前东家拆分、统计(一家公司有多个大厂背景时各计一次),人才流出的方向清晰可见。
华为系在数量上绝对领先,共14家,融资55.27亿元。
陈鹏在华为海思工作近20年,曾任鲲鹏处理器研发部长、昇腾处理器芯片研发部长、鲲鹏处理器领域总经理;梁军在华为17年,做到了麒麟SoC总架构师;季宇是华为“天才少年”。这三个人覆盖了从服务器CPU、云端训练芯片到端侧推理的完整谱系。
百度系则是人少钱多。
徐宁仪创办的辉羲智能一家今年就拿了25亿元。徐宁仪出身百度智能芯片部,主导过国内最早大规模商用的自研AI芯片百度昆仑芯;光联芯科一年三轮融资15.3亿元,创始人CEO陈超既是真知创投合伙人,也曾任百度集团战略部高管业务助理、滴滴人工智能实验室战略负责人。
字节系靠单人扛大旗。
卢山是清华本科、波士顿大学电气与计算机工程博士,先后在英特尔、高通工作,2019年加入字节跳动,2023年5月创办蓝芯算力。一年三轮融资24亿元,估值100亿元。此外,曾任字节跳动AI Lab负责人的郭传雄,创办比特智路后,今年仅有1亿元融资。
阿里系有3家,包括进迭时空的陈志坚、智创芯的陈昊均来自平头哥,奇点光子的创始人谢崇进曾是阿里首席通信科学家。
大厂谱系中最值得注意的,是两种大厂输出的能力截然不同。
芯片产业系——高通、英特尔、AMD、赛灵思、联发科、博通、展讯、思科——出来的人,带走的是“如何做一颗芯片”:工艺、架构、流片、量产的方法论。他们无一例外都在做硅片本体,涉及射频、通信、GPU、CPU、FPGA等领域。
互联网、车企与ICT系——华为、百度、阿里、字节、滴滴、蔚来、Momenta——出来的人,带走的是“芯片要服务于什么场景”:推理成本、集群带宽、端侧功耗、车上时延。这些公司中相当一部分专注于光互连、网络、计算架构、芯片运维等领域。
可以说,从芯片大厂出来的人,边界清晰;从互联网大厂出来的人,边界相对模糊。背景履历直接影响外部投资判断:前者需关注制程与良率,后者则聚焦场景与交付。
本文最有信息量的并非他们做了什么,而是他们的路径选择——是继续深耕还是转换赛道,是否避开原东家的主战场?按背离方式,可分为四种形态。
第一种:切换细分场景,避免与老东家直接竞争。
陈鹏是最典型的样本。
他在海思曾任鲲鹏处理器研发部长、昇腾处理器芯片研发部长、鲲鹏处理器领域总经理,带领千人级团队完成业界首颗台积电CoWoS先进封装芯片、业界首款Arm64 Server芯片的研发与量产;2023年加入地平线搭建芯片产品线,主导征程6系列从产品定义到量产交付的全过程。他几乎遍历了中国大算力芯片的核心战场。
2026年5月,陈鹏创办九万里未来科技,选择端侧与边侧的大算力推理芯片,未继续从事服务器CPU、云端训练或车规芯片中的任何一项。公司成立4个月,融资超1亿美元,红杉中国、蓝驰创投、联想创投、中科创星等机构纷纷入局。
梁军在华为任职17年做到麒麟SoC总架构师,2017年出任寒武纪CTO,主导推出国内首款7nm AI训练芯片思元290。他担纲的昉擎科技核心方向是“上下文相关”与“上下文无关”解耦的分布式计算架构,已跳出单颗芯片的竞争逻辑,转向系统级设计。
第二种:从造芯片转向芯片之上的服务。
华为背景的博思芯宇做“算力时代芯片生命周期的AI管家”,高通背景的芯感通做算力中心的感知与效能管理。他们深知造芯片的难度,因此选择了无需流片也能切入的位置,更好地管理和利用芯片。
第三种:从不同行业跨界进入。
陈超的履历包括滴滴出行、百度战略部、中国国际金融,主要偏投资、咨询背景,后来主导“光联芯科”公司,从事片间光互连;应莺来自传统芯片大厂赛灵思与IBM,创业方向选择全光互联平台;郭传雄是微软出身、曾任字节跳动AI Lab负责人,后来创业做RDMA网络。
这批人创业进入的路径,主攻解决“算力瓶颈卡在哪里”的难题。
第四种:不换赛道,延续主业。
李俊从Momenta出来做新芯航途,仍聚焦智驾芯片;陈志坚从阿里平头哥出来做进迭时空,仍专注RISC-V CPU;王维从高通、英特尔出来做墨芯,仍从事AI芯片。谢崇进从贝尔实验室到阿里巴巴,深耕光通信领域三十年,离职创业后依旧做光互联。
总体来看,从互联网、车企大厂出来的人,集体绕开了“通用、大算力、训练”这个主战场——
那是原东家投入最大的领域,也是资本门槛最高的地方。
他们选择的是推理、端侧、互连、运维、垂直场景。这些方向的共同特征是单笔投入可控、验证周期短、能用量产数据说话。
对大厂离职创业者而言,自立门户比内部分拆多了一层风险,集中在知识产权权属和竞业禁止上。芯片行业的核心资产是技术图纸与工艺经验等,这些东西的研发归功于员工,但在法律上属于公司。即便人员可以自由流动,技术专利却无法带走。
创业不仅需要勇气,更要清楚自己能承担何种规模的失败,并能找到一个恰当的位置,发挥自身所长。在资本布局中,这种创业路径的选择如同一个欧洲轮盘布局,不同方向的投入与回报各有差异,创业者需精准定位。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IT桔子”(ID:itjuzi521),作者:吴梅梅,36氪经授权发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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